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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世界重新喧嚣起来：马嘶、喊杀、兵刃相撞之声涌入耳中。陈砚晃了晃头，太阳穴突突跳动，额角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但他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，敌人开始撤退了。

    先是断崖上的首领挥手示意，接着正面进攻的三骑拨马逃窜，剩下两人放弃纵火任务，策马狂奔，沿山坡向北疾驰。他们退得果断迅速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侦察兵，一旦行动失败便即刻撤离。

    李昭策马赶到陈砚身边，脸色阴沉：“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埋伏的？”

    “刚才。”陈砚收起弓，拍了拍身上尘土，“他们在断崖上藏着，想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李昭盯着他，“你根本没往那边看。”

    “猜的。”陈砚笑了笑，“他们主攻中军与后勤，说明目的不在杀人，而在制造混乱。你若死了，全军必乱；粮若被焚，我们寸步难行。所以一定有人要趁机刺杀关键人物。”

    李昭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远处逃逸的敌影，语气森然：“但他们不该小看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算小看。”陈砚摇头，“他们是冲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参赞，又是皇帝亲派之人。杀了我，等于打朝廷的脸面。他们是在试探这条路通不通。”

    李昭眯起眼睛：“你知道是朔风部的人？”

    “弯刀形制、马匹毛色、冲锋节奏——全是北境骑兵的手法。”陈砚指了指地上一块皮甲碎片，“还有，他们用了‘鹰啸哨’，唯有朔风部斥候才用这种信号。”

    李昭蹲下拾起碎片，翻看背面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这不是普通斥候……这是赤勒的‘影锋队’，专司斩首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我们的情报太保守了。”陈砚淡淡道，“人家早已知晓我们要来，还派出了精锐拦截。”

    李昭站起身，望着北方山岭，久久无言。

    队伍开始整顿。伤者被抬上担架，死者覆以麻布。几辆粮车受损，但粮食未燃，损失有限。士兵们默默收拾残局，无人说话，气氛压抑。

    陈砚走到自己的马旁，检查行李。药包在，地图在，胸前玉佩温度也已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    日头升至中天，阳光洒在焦土之上，显得惨白而荒凉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一个小兵走近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刚才……您那一箭，真准。”

    陈砚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运气好。”

    小兵咧嘴一笑，低头匆匆走开。

    但陈砚注意到，已有好几个士兵在偷偷看他，眼神不再轻视，而是多了几分敬畏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，将弓还给原主，轻拍对方肩膀：“干得好，刚才没乱跑。”

    那人受宠若惊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李昭走回来，低声问：“你还记得刚才怎么预判到他们行动的？”

    “记不清了。”陈砚摇头，“就是一瞬间的感觉，仿佛提前看到了他们会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本事……”李昭顿了顿，“你不该是个文官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觉得。”陈砚笑，“但我现在确实是。”

    李昭看了他几秒，终究没再多问。转身下令：“清点伤亡，整队出发。今晚必须赶到寒水铺。”

    命令下达，队伍缓缓恢复行进。

    陈砚翻身上马，握紧缰绳。风拂过脸庞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袭击发生之地——山坡静默，乱石横陈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
    此前他还只是怀疑战报有误，怀疑内部泄密。但现在，他确定了。

    朔风部的实力远超上报数字，且对他们行程了如指掌。否则不会精准埋伏在这段毫无遮蔽的官道上，更不会派出“影锋队”这类精锐，只为狙杀一名七品参赞。

    这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是有内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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