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恩怨分明-《红衣绣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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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简单四字,胜过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风继续吹拂山野,卷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作响,消解了几分死寂。林砚收紧掌心,稳稳挽着吕玲晓,脚步重新抬起,一步步朝着泥泞土路尽头的李林村走去。两人并肩而行,身影被阴沉天光拉得修长,紧紧依偎,在荒芜萧瑟的山野之间,生出一份足以抵御一切风雨的安稳。

    越靠近村落,周遭的环境越发鲜活,也愈发嘈杂。原本空旷的山野间,渐渐出现往来的村民,大多是扛着农具下山劳作的农户,或是提着竹篮采摘野菜的妇人。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粗布麻衣,皮肤被常年日晒风吹打磨得黝黑粗糙,脸上带着山野村民特有的质朴,可眼底深处,同样藏着难以掩饰的自私与狭隘。

    不少路人注意到了沿路走来的林砚与吕玲晓。

    这对男女容貌气质皆是上乘,与周遭粗粝朴素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少年冷冽沉稳,少女清雅温婉,二人十指相扣,并肩前行,模样登对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起初众人只是好奇打量,低声交头接耳,猜测二人的来历。可当有人看清林砚的眉眼轮廓时,议论声骤然变小,原本随意的目光瞬间变得古怪、警惕,甚至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慌乱。

    “那个少年……眉眼怎么这么像当年林家那个幸存的孩子?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吧?那孩子当年不过八岁,十年过去了,早就死在外面了,怎么可能还回来?再说谁有胆子回这个伤心地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仔细看看,脸型、眉眼,简直一模一样!绝对是他,林砚!他居然回来了!”

    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,顺着秋风飘入林砚耳中。

    林砚面无波澜,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仿佛旁人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十年漂泊流离,他早已练就铁石心肠,这些人的窃窃私语、忌惮慌乱,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十年前这群人冷眼旁观,默许同族屠戮林家;十年后,他们又凭借从林家掠夺的财物田产,安稳度日,安居乐业。世间最荒谬的事,大抵莫过于此。

    身旁的吕玲晓敏锐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变化,也听懂了那些村民话语里的含义。她不动声色,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林砚的手掌,用细微的动作给予他无声的慰藉。

    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弱力道,林砚侧头看向她,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,眼底的寒霜褪去少许。他微微摇头,示意自己并无大碍,而后依旧挽着她的手,步履从容,无视周遭所有窥探、忌惮、鄙夷的目光,径直踏入李林村的村口。

    村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雨侵蚀的青石碑,石碑表面布满裂纹,上面刻着“李林村”三个斑驳的大字,字迹模糊,边角磨损严重。石碑底部缠绕着枯黄的藤蔓,死气沉沉,一如这个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的村落。

    跨过石碑的那一刻,林砚心底积压十年的情绪,再次剧烈翻涌。过往的血色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火光、惨叫、血腥、绝望,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,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枷锁。

    他看到十年前那个雨夜,父母为了护住他,惨死在同族的利刃之下;他看到昔日和蔼的族叔,亲手点燃大火,贪婪地搬运林家的财物;他看到平日里笑脸相迎的邻里,手持棍棒,堵死所有逃生之路,冷眼旁观一场灭门惨案。

    怨恨如同毒藤,深深缠绕心脏,每跳动一次,都带来刺骨的疼痛。

    “林砚。”

    吕玲晓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,打破他深陷的回忆牢笼。少女放慢脚步,目光直白且坚定地看向他,一字一句轻声道,“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简单三个字,瞬间将林砚从血色过往中拽回现实。

    林砚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,胸腔起伏数次,彻底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与杀意。他明白,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。这群蝼蚁,不值得他自乱阵脚,更不值得他惊扰身边之人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,恩怨分明。仇要慢慢报,血债要一点点清算,让所有罪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;而身边之人,他要好好守护,倾尽所有,护她一世安稳无忧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砚低声回应,声音温和,与方才面对村民时的冰冷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前行,深入村落内部。村内道路相较于村口土路平整不少,主干道两旁整齐排布着农家院落,青砖黑瓦,院墙高耸。不少院落的规模、布局,都与十年前林家的宅院极为相似,不用多想林砚也清楚,这些宅院大多是当年瓜分林家资产之人所有。

    主干道两侧开设着几家简陋的杂货铺与茶摊,是村内最热闹的区域。此刻不少村民聚集在此,或是闲聊八卦,或是买卖物资。当林砚与吕玲晓携手走过时,整条街道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一名须发花白、年过半百的老者,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。老者是如今李林村的里正,也是当年参与瓜分林家产业、默许灭门惨案的核心人物之一——林守义。

    林守义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砚,眼底深处闪过慌乱、忌惮,随即被阴翳取代。他故作镇定,沉声开口:“你是谁?为何擅闯我李林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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