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不信-《鉴物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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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犹豫了一下:“一百吧。”
“八十。我今天身上就这么多。”
没撒谎。两百二十八,拿出八十,还剩一百四十八。
老太太看了看他背上的帆布包,又看了看他两天没刮的胡茬和发红的眼眶。
“行吧,八十就八十。”
从口袋里掏出钱,数了八十块递过去。老太太接了,随手塞进围裙兜里。
他把白玉簪握在手里,站起来。
走出几步,确定老太太看不见了,停下来。
右手握着白玉簪,指腹贴住簪身。左手插在裤兜里,指尖搭在玉蟾蜍的背上。
以前摸真东西,是物理层面的信号——凉意,嗡鸣,手指跳。刚才扫描的时候也只感受到了这些。但现在不是扫描。他握着它。指腹按在被人盘了上百年的包浆上,拇指搭在簪头的莲花瓣上。
然后感觉变了。
不是手指的变化。
是胸口。
一股情绪涌上来。不是他的。他此刻的心情是疲惫、紧张、带着一丝买到真品的兴奋——而涌上来的完全不同。
是哀。
一种非常安静的哀。不是撕心裂肺的恸哭。是一个人把悲伤磨了很久,磨到所有棱角都圆了,只剩下一团沉甸甸的、温暖的重量。像是有人每天梳头的时候握着这支簪子,每天握着的时候都在想同一个人。年复一年。想得连悲伤都变得平和了,变成了一种习惯。
他低头看着白玉簪。莲花瓣上有一小片磨痕——有人用拇指反复摩挲这个位置。每天。可能很多年。
情绪来得猛,退得也快。前后不过几秒,像有人在他胸口按了一下又松开了。手指的嗡鸣还在,但那股不是自己的情绪已经散了。
他站在市场通道里,握着簪子,一动不动。
以前碰真东西只有凉意和嗡鸣。那是物理信号。今天碰到的这个——不是物理的。是有人在簪子里留下了一点什么。不是刻在玉面上的花纹,是嵌在玉的肌理里的、比任何花纹都深的东西。
一个女人的哀思。在簪子里放了一百多年,今天被他摸到了。
攥了攥簪子,放进帆布包的内袋。
手感能做的不只是分辨真假。
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。更紧迫的事在前头。
两百二十八减八十,剩一百四十八。他买了一件值五六百的东西。如果能卖出去,就有足够的钱撑一阵子。
他开始找买家。
第一家店。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面前摆了一排玉器。陈旧把白玉簪搁在柜台上。
老板拿起来看了一眼,翻了两下。“玉还凑合,工一般。二十。”
二十。他花了八十。
“不卖。”把簪子收回来。
第二家。店面小,老板瘦高个,正在擦一只瓷碗。陈旧把簪子递过去。
这回老板看的时间长了一点。翻过来翻过去,用指甲弹了弹簪身,凑到灯下照了照。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在陈旧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东西不错。你哪来的?”
“自己收的。”
“收的?从谁手上收的?”
陈旧没答。他没法说从潘家园一个老太太的杂货摊上花八十买的——这听起来不像“收的”,像“骗的”。
老板把簪子放回柜台,摇了摇头。“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收。”
伸手拿回簪子,转身走人。
第三家。
他还没走到柜台前,老板就认出了他。
“哟。”那人朝旁边摊位喊了一嗓子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周围几排都能听见。“偷东西的那个又来了。这回手里还拿着货呢。”
两三个脑袋从柜台后面探出来。有人笑了一声。有人交头接耳。
陈旧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半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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