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三十块-《鉴物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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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有人戴了几十年。没摘下来过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眼眶红了。她把玉坠接回去,攥在掌心里。攥得很紧。指节发白。嘴唇抿了一下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值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两三千。”陈旧说。“玉质好,雕工普通。拍卖行不收这种东西。地摊卖不到这个价。自己留着的话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这话不该他说。

    女人点头。把玉坠放回绒布袋,抽紧绳子,小心地塞进外套内袋。动作很慢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多少钱?”

    陈旧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帮我看了。多少钱。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刘德厚昨天给了三十五。那是主动给的,不是他开口要的。说多少?说多了怕人嫌贵。说少了——“不收钱的人比收钱的人危险。”刘德厚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三十。”

    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,递过来。他接了。钱有点潮,带着体温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女人说。

    转身走了。步子不快,右手隔着外套按着放绒布袋的位置。

    陈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三十块。加上之前的一百八十三,二百一十三。手心还留着玉坠的触感——温润、光滑,边缘被磨圆了。不是工具磨的。是人的皮肤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跟在师父店里干活那几年,手上全是茧子,现在薄了。但指尖的感觉比茧子厚的时候更敏锐。

    第一次自己开的价。三十。不多不少。刘德厚昨天给三十五他没拒绝,今天自己说三十,也没后悔。

    矮墙对面,一个卖瓷器的老板冲旁边的摊主努嘴。“看见没?刘德厚的徒弟,开始收钱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那个没接话,歪头看了陈旧一眼。目光里没有敌意。更像掂量。

    陈旧没纠正。他不是刘德厚的徒弟。但在潘家园,“谁的徒弟”比“什么能力”管用一百倍。没人认识的人说玉坠值两千,是骗子。刘德厚的徒弟说值两千,是内行话。

    十一点。太阳到头顶了。矮墙烫得能煎蛋。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树荫下蹲着。手指伸进裤兜搭着蟾蜍。脉冲还是慢悠悠的,三拍一组,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一个人影挡住了光。

    不是客人。是刚才说“刘德厚的徒弟”那个瓷器摊老板。国字脸,白汗衫,端着搪瓷缸子。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刘德厚?”

    不是质问。确认。

    “认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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