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 探狱·下注-《逆舟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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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曲长缨此生,此心,此身,只属你陆忱州一人!黄泉路上你走慢些,处理完这些人,终有一日,我会再亲自去寻你和襄儿!”

    陆忱州浑身一震,喉结上下滚了滚,良久才从胸腔里逼出一句破碎的话:

    “……你为何这般傻!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眼底的泪水再次忍不住,无声地砸落在她手背上,烫得她指尖一颤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这狱中的诀别,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,只有肝肠寸断的嘱托与至死不渝的誓言,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回荡,比任何悲鸣都更加凄怆动人。

    不远处,王延玉背靠着阴冷的石壁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哎——”

    他再次叹息,支开了所有人。

    待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的颤抖、悲凉的呼吸声后,他颤颤巍巍,扶着墙、扶着椅背,坐回了审判司的书案。

    他平稳的伸手,打开了第一层抽屉。

    那里面。那封未曾递出的辞呈依然静静地躺在那,像一块为他准备好的墓碑。

    他拿出那封信,展开后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良久,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,他将信放到一旁,颤抖着手,毅然打开了抽屉下方另一个上了锁的暗格。

    暗格里没有金银,只有两封信。

    第一封,信里仅有寥寥两行字,墨迹潦草却力道沉实,像是执笔之人故意压着笔画写的。信末附着一个隐秘的花押——乍看像个“润”字,细看又像是“渊”字,笔锋收处微微上挑,像一柄未完全出鞘的刀。

    另一封,是和上面的那封一起送来的,但它则更为不同。它的火漆封口上压着一枚陌生的印记——非文字,而是一种图腾式的纹路,线条古朴凌厉,似兽非兽,绝非中原任何官署或私印所用的形制。

    他再次展开信纸,上面的字迹简短而锐利,每一笔都像被人用刀尖刻上去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    这两份被他锁起来的密信,也是在他不抱任何希望、准备挂印而去时,由绝对可靠的途径送入他手中的。彼时他只觉得那信里的内容荒谬至极。但此刻,目睹了狱中陆忱州将一切揽于己身的决绝,以及曲长缨那一声“我绝不会签”的嘶吼——信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,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……

    “王延玉啊王延玉……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为官三十载,你向来不站队、不结党、不偏不倚,自诩一生清白,你真的要这样么……?”

    他抬头,浑浊的目光从信纸缓缓移向窗外那灰暗的天空。

    而最终,在某个时刻,他毅然的站起了身,攥着将那两份密信和另一封辞呈,将它们一封、一封地掷进了铜盆中,直到幽蓝的火苗蹿起,将他们陆续吞噬……

    他凝视着那跳跃的火光,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凄怆又带着嘲讽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是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“与其眼睁睁看着陆忱州赴死、看着公主崩溃、自己效忠的大曲这艘破船沉没,自己灰心辞官……还不如,就押上自己这风烛残年,‘赌’上一把了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这间他待了大半生的衙署,眼中再无留恋。

    “反正,老夫孑然一身,早已无家无口。而这世道……”

    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一寸,“难道还会比现在更坏吗?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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