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:孤剑出山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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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神变了。
温柔和不舍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,一种沉,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。眼珠子黑得像两个深渊,里面有火在烧。牙关咬紧了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岚的脸。
那丫头才十二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眼睛却大得出奇,亮晶晶的,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。他记得在九道山庄的矿洞里,他们俩挤在一起取暖,岚把半个硬馍馍塞给他,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还说“我不饿”。他记得岚的手,小小的,全是冻疮和血口子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泥。他记得岚被王屠拖走时看他的最后一眼,那种绝望,那种恐惧,那种“救救我”的无声哀求,像烧红的烙铁,“噗”的一声狠狠烫在他心上,留下了永远也长不好的疤。
“岚。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时,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音又哑又涩。
然后脑子里跳出王道权那张脸。
肥头大耳,笑眯眯的,像个富家翁。可他干的事呢:灭熊家满门,灭赵家满门,把活人炼成药人,用血神祭修炼邪功。王府的地底下埋着多少白骨?药人窟里关着多少像岚一样的孩子?这个人活着,就是老天爷最大的笑话!
熊淍感到背上的孤锋在颤抖,不是剑在抖,是他自己在抖。浑身的血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,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,骨头咔嚓作响。他要杀人!他要去王府,把王道权的脑袋砍下来,把那个狗屁血神祭砸个稀巴烂!
杀气像实质的冰锥,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喷射。溪边的草叶齐刷刷倒伏,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一片,连瀑布声似乎都小了些。
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掌落地,轰的一声,碎石被踩成齑粉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师父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:“剑非凶器,心向光明。”
熊淍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,再吸一口。胸脯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座山的灵气全部吸进肺里。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灌下去,把胸口那团烧得发狂的火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再睁眼时,杀意还在,但被锁住了,被套上了笼头。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,只是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更可怕的东西,就像冬天的冰河,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的暗流能把一切都撕碎。
他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。
瀑布,溪流,老槐树,青石板,吊着的沙袋,劈烂的木桩,石壁上的剑痕。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,是师父传道的道场,是他从奴隶变成剑客的起点。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头上了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“师父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,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无论您身在何方,是生是死,弟子来了!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电,直射东南,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,看见那座金碧辉煌又血债累累的王府。
“王道权!”
三个字一出口,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,瀑布声都被压了下去。
“岚的仇!我的身世!这一切,都该了结了!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回头,大步流星走向谷口。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闷响。背上的孤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,肩背笔直如松,像一把出了鞘的剑,锋芒毕露,刺向苍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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