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暗狱伸冤雪沉冤-《蛰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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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雨渐渐沥沥,在听澜小筑的庭院中织就一片迷蒙的纱幕。书房内,龙昊与玄清漪的棋局正进行到中盘,黑白子绞杀激烈,玄清漪依旧从容不迫,龙昊的棋路则多了几分锐意进取的杀伐之气,似乎想借棋局排遣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郁结。
就在龙昊一子落下,意图强攻对方大龙时,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随即是赵文启刻意压低、却难掩一丝急切的嗓音在门外响起:“公子!”
龙昊执子的手微微一顿。赵文启素来沉稳,若非紧要之事,断不会如此。他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玄清漪,玄清漪会意,立刻起身,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侧间,将空间留给主仆二人。
“进来。”龙昊放下棋子,沉声道。
赵文启推门而入,身上还带着室外雨水的湿气。他面色凝重,快步走到龙昊面前,甚至来不及行礼,便语速飞快地低声道:“公子,出事了!揽月楼的酿酒师叶清霜姑娘,连同她的老父,今日清晨被江州衙门的差役锁拿,押入大牢了!”
“什么?”龙昊眉头骤然锁紧,方才因棋局而略显锋锐的眼神瞬间转为沉凝,“所犯何罪?因何拿人?”
赵文启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罪名是——在揽月楼售卖的‘寒潭香’中下毒!据说昨日午后,有三位客人在揽月楼饮了数壶寒潭香,结果回到家中不久便腹痛如绞,口吐白沫,其中一人救治不及,当场毒发身亡!另两人虽经郎中抢救,保住性命,但也是上吐下泻,奄奄一息。苦主家人今早抬着尸首和中毒未愈之人,到衙门击鼓鸣冤,状告揽月楼售卖毒酒,谋财害命!知府大人震怒,当即下令锁拿揽月楼东家、掌柜,以及负责酿制此酒的叶清霜父女!东家和掌柜还在辩白,但叶家父女……已被投入大牢,听说……已动了刑!”
赵文启说到最后,语气带着不忍。他与叶清霜虽无深交,但知她是公子颇为看重的酿酒师,其人性情清冷但本分,绝非作奸犯科之徒。
龙昊眼中寒光一闪。下毒?在“寒潭香”里?简直是荒谬!他对叶清霜的酿酒技艺和品性有所了解,此女醉心酒道,性情虽冷,但心性质朴,断不会行此卑劣歹毒之事。更何况,在自家售卖的招牌酒中下毒,无异于自毁长城,自掘坟墓,叶清霜父女在江州并无其他产业依赖揽月楼为生,岂会做出这等蠢事?
“定是遭人陷害!”龙昊斩钉截铁道,霍然起身,在书房内踱了两步。雨丝敲打窗棂的声音,此刻听来格外令人心烦。“可查到那中毒身亡及中毒者的身份背景?与叶家或揽月楼可有旧怨?”
“回公子,已初步查过。中毒身亡者是城西一泼皮,名叫王二,平日游手好闲,偶尔做些帮闲、跑腿的活计。另两人也是市井之徒,与王二相熟。三人昨日确在揽月楼饮酒,账目可查。目前看来,与叶家并无明显旧怨,与揽月楼也似无瓜葛。”
“无旧怨,无瓜葛……”龙昊冷笑一声,“那便是受人指使,或者,根本就是被人利用,甚至那‘毒’本身,就未必是酒中之物,或许是事后被人做了手脚!”他心思电转,瞬间想到几种可能。陷害叶清霜,目的是什么?是针对叶清霜本人,还是针对揽月楼?抑或是……冲着他龙昊来的?毕竟,叶清霜与他有过接触,虽未公开,但若是有心人探查,未必不知。
“叶家父女现在何处?情况如何?”龙昊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,沉声问道。当务之急,是确保人还活着,并且能说话。
“关在江州府衙大牢。属下已设法打探,据说……动了大刑,逼问毒药来源和同党。叶姑娘一介女流,其父年迈,恐怕……”赵文启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衙门大牢的刑具,岂是寻常百姓能承受的?屈打成招,是常有之事。
龙昊脸色更沉。他不再犹豫,当即吩咐:“文启,准备一下,多带银两,我们去趟府衙大牢。现在就去!”
“公子,此刻前去,恐引人注目,而且知府正在气头上……”赵文启有些担忧。
“顾不得许多了。”龙昊语气坚决,“叶清霜不能有事。她是关键人物,也是无辜之人。先用银子开路,无论如何,我要见到人,问明情况。快!”
“是!”赵文启不再多言,立刻转身出去准备。
…………
江州府衙大牢,位于府衙西南角,阴森潮湿,即便是在白日,也少有阳光能透入那高耸的、布满苔藓的围墙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、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。哀嚎声、呻吟声、锁链拖动声,隐隐从深处传来,令人毛骨悚然。
龙昊与赵文启在一位收了重贿、眼神闪烁的牢头引领下,穿过昏暗曲折的甬道。两侧是低矮潮湿的牢房,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囚犯,看到有人进来,有的麻木不仁,有的疯狂扑到栅栏前嘶喊,有的则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们。赵文启紧跟在龙昊身侧,手按刀柄,警惕地注意着四周。
最终,他们停在最里面一间独立的、但条件同样恶劣的牢房前。牢头掏出钥匙,哗啦啦打开沉重的铁锁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栅门,低声道:“老爷,人就在里面,您快着点,最多一炷香时间,换班的人就来了。”说完,他左右看看,退到稍远处把风。
龙昊迈步走进牢房。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和污浊气息扑面而来。借着甬道墙壁上昏暗的油灯光,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干草堆上的两个人。
正是叶清霜和她的父亲叶老丈。两人皆是衣衫破烂,沾满污秽与血渍。叶老丈似乎昏厥过去,花白的头发凌乱,脸上、手上都有明显的淤青和血痕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他还活着。
而叶清霜,这个平日里清冷如霜、只对酒曲倾注热情的女子,此刻正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,双手抱膝,将头深深埋入臂弯。她身上的衣裙多处破损,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鞭痕,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渗血。她的发髻完全散了,长发凌乱地披散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,露出的侧脸上,有一道明显的红肿指印,嘴角破裂,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她身体微微颤抖着,不知是因为寒冷、疼痛,还是恐惧与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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